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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烙在内心深处的眼睛
  文 / 郭利群
    



    她是语文科代表。
    第一次记住她是在刚去实习的晚读课上。那天晚读课,我准时往教室走去。为了不打扰学生,我轻轻地从后门走书声琅琅的教室。领读的是一女孩,她认真大声地带动全班朗读,完全没有察觉我进入教室。我心想,肯定又是不错的语文苗子。
    晚读下课铃响起,我不经意看她。刚好,她正合上书本准备回座位,抬头便和我眼神对接上。她开始是一个愕然的表情,然后有点害羞地忙跑回座位。
    晚修时,我特意走到她身旁,借她语文书翻看,平整的书封面,干净清晰的笔记。我看得心也笑了。我俯下身子问,你是语文课代表吧?她猛点两下头。接着,她一只手放嘴边,眼神充满希冀地问我:“老师,你是教语文吗?”我微笑着点点头。
    她是我记住的第一个学生。领导分配安排表时,还没到教室跟学生会面,我就找到原任班主任要了名单,专门了解班干部,特别是语文课代表。我去教室看学生晚读,很大原因是想借语文教师有权到班级的时间熟悉学生。可我努力地想记住多一些学生,脑海里却仅有一双美丽有神的眼睛。那眼睛会说话似的,虽然只对视两眼,但已深深烙在在我心里,并向我传达出天真的友善。
    接下来的日子,我尽可能到教室跟熟悉学生。但感觉有点异常的是每次语文课代表在讲台上带读时总是喜欢把右手背在背后。或许是个人行为特点吧,我这样想着,也没有再多注意。
    有一次,因为时间紧促,我亲自把改好的作文抱到教室,给课代表发下去准备讲评。当我把一大沓作文本放在她桌面上时,因为堆得太高,且她桌面有书,不平整,几本作文本散乱地上。她坐在座位上,第一秒钟赶紧低下去捡作文本。我也很抱歉地弯腰。
    天啊!那一刻我完全怔住了。她伸出一只分不太清五指的右手,露出的手臂皱在一起,像做肉松沿着肉组织切开那样,有些地方光滑完全没有凹凸。她麻利地捡起作文本,而我只捡起一本作文本,脑海里翻滚着。她似乎察觉什么,换用左手接过我手上的作文本,眼睛笑着对我说,谢谢老师!
    从此,我再也不会奇怪她九月天穿长袖,也不会觉得她总是把右手放在后背有异常了。只是,我心里总会忍不住地想,多好的女孩啊,手却成了这样。是烫伤吗?还是烧伤?会影响她以后的人生吗?她会自卑吗?……对她我有各种想法,更想深入了解她的心理状况,或适当的时候我会找她谈心,积极地鼓励她。我找多理由接触她,不仅拿语文方面的任务,还特意通过她了解更多班级情况。但每次跟她接触,她都是笑哈哈地跟我谈论。我的心稍微放低了些。
    我实习的年级是高一级,他们的时间不似高二高三抓得那么紧,学校准许班级之间每个星期男女各联谊一场篮球赛。男学生的篮球赛我看过几场,输输赢赢,学生放松就好,没有多大在意。但作为实习班主任,每场球赛我一定到位。
    阳光明媚的一天,语文课代表跑过来兴奋地对我说:“老师,我们下午有球赛,你一定要来看!”
    我笑笑:“当然会。”
    “这可是我们女生第一次球赛,你可一定要来!”她两手挽住我。
    我很清晰地感受到有只相对僵硬的手隔着衣服跟我接触。我爽朗地说:“一定!”
    男生球赛,女生一直是优秀拉拉队。而语文课代表的呼喊声也高亢。但让我非常意外的是,女生篮球赛,她竟然上场,还打前锋!
    我觉得惭愧,怎么总是这样对她“另眼相看”呢?
    但确实要对她刮目相看。她在赛场上不仅做中坚力量,还是坚持全场没换人的少数学生中的一个。女生篮球赛比我想象中的激烈很多。最后,我们以十几分之多赢了对方。
    当时间到的哨声一响,全班同学都欢呼起来。几个学生围过来跟我说:“老师,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我拍拍语文课代表的肩膀说:“你好棒啊!”
    她边喘着气边说:“好久没打全场了!”
    她汗流浃背,长袖衫完全湿透,头发披肩没扎起来,也几乎全湿了。刚开场,我本想建议扎起头发打球方便。可转而又止住了。或许,她有她的原因。
    看她一身汗,我边递给她喝水,便捏起她的衣领拨动起来,以便通风凉得快。她也附和我掀胸前的衣服。
    这次,又让我全身几乎发麻。在她掀开胸脯的衣服时,我从相对于她的高度不经意看到,女孩最得意的性别特征部位,在她身上不是因为没开始发育才平平,而是,恐怕以后再也隆不起来了。这又是给我多么大的震撼!
    她又似乎觉察什么,借故到其他学生堆中去。但从头到尾,她一直开心地笑着。
    刚开始对她的种种想法、担心又重新填满我的脑海。但随着时间过去,也渐淡了。因为她那微笑的脸,还有纯真又炯炯有神的眼睛,总会让我忘记所有不好的。她跟其他学生一样,甚至比很多学生都积极活跃,上课认真、喜欢回答教师问题、爱运动、喜欢跟同学玩、说笑。有时候还会找些乐子来对付我这个不太上任的实习老师。但从始至终,她都是以非常乐观积极的面貌展示给外人,并给了我语文教学工作上很大的辅助。
    离实习结束的前几天。我拿相机到女生宿舍,想跟她们多留下美好瞬间。一到学生宿舍,我一下子就被她们围住。大家七嘴八舌地聊开了,我顾不上给她们拍照,便把相机给了她们。
    实习收尾的工作是繁重而琐碎的。当回到大学,我才有功夫看临走前学生赠的留言本。
    “老师,谢谢你对我一直的关心!……请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并勇敢地面对一切!”“PS:我用你的相机偷偷自拍了一张照片。”
    我怦然心动,赶紧拿出相机翻看起来。
    一张以学生宿舍为背景,做着经典V字型手势的照片,那熟悉又充满活力、毅力和希望的眼睛,又一次跟我对上,深深地进入我的心底。
2011/11/21 11:12:00 发表 | 责任编辑:冯春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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