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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留守儿童的雷雨夜
  文 / 郭利群
  



     “要真塌下来,这样也砸不死我吧。”又一道闪电闪过,光亮划破黑夜,像舌头一样舔了一下玻璃窗,接着是轰隆的一声响雷,仿佛就打在屋顶,余雷不断,感觉泥砖房不停震动,大地也晃动起来。她边想边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头深深地埋在被窝,也不知道什么时间,屋子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闪电一晃一晃放投影似的把大地的本色呈现出来。
  那年她12岁,当其他同龄伙伴还在父母的臂弯里撒娇时,她已经全责负担起打理家里内外的事情。她是一名留守儿童,父母离开她去打工已经两年多,像这样一个人守住一栋屋子的日子她早已习惯。只是逢上春末初夏的多雷雨季节,还是会让她害怕。这种害怕发自内心却又不得不伪装得若无其事。因为即使害怕,她一样要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只能用被子包裹身体让心灵得到一丝安全感,继而头脑一片空白地进入睡眠。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害怕了。她不能像父母在家的时候那样,半夜打雷下雨就钻到他们被窝里,现在也不能因为遇到这种害怕的事情去邻居家借电话向父母报告,免得他们担心。
  那晚的雨下得特别大。傍晚五六点钟的时候,忽然刮起大风,一团乌云盖过来,天马上黑下来。她放学后赶紧回家,在疾风中收拾好院子里的杂物,安顿好家禽,简单地填饱肚子后,便开着一盏电灯做作业。闪电越来越频繁,雷声也越来越大,过不了多久雨点就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瓦顶,并越来越急促。电灯在风中摇晃,她赶紧关好门窗,加快速度把老师布置的作业做完。也不跟平时一样地额外做练习和阅读,她强作镇定地,完成一系列必须的动作后便爬上床。在关灯的一瞬间,她抬头望见屋顶雨水过大渗过瓦块,顺着流出来,反射着电灯微弱的光亮。她忽然有某种空洞和恐惧感,又不敢继续深入去想。她抱起被子打着母亲留给她的手电筒,走去客厅,把被子对折叠铺在木沙发上。然后放慢速度地钻进被子里。她不敢过于急促,因为那样会增加自己的恐惧。
  开始她睡得还算安稳。因为客厅装了隔层班,不会直接看到瓦顶,这让她有种踏实安全的感觉。而且她很喜欢枕着雨声入睡,那种雨点敲在瓦面的声音,她认为是老天在弹奏乐曲,且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更显得动听。在没有太多娱乐设备的年代,这恐怕是再美妙不过的音乐了。可是,伴着过分的闪电和雷鸣,就显得可怕了。她便是在雨中睡着,又是被雷电惊醒的。刚醒来的那一刹那,她的心扑通扑通强烈地跳着,整个身体都跟着抖动。她用手掌平抚着自己的胸口,本来平静些,忽然一道闪电过来,把客厅的物品照得一清二楚,接着是一声巨响。于是她赶紧紧闭双眼,用被子裹住自己,双手捂住耳朵,有了“屋子要塌就塌,只管自己睡觉”的想法。因为她知道,保持清醒要比睡着更可怕。
  雨下了整个通宵。
  当她翻开被子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家禽如往常一样饿得叽叽喳喳闹吃。她边做一个人的早餐边和家禽的饲料,等喂饱自己和家禽后,太阳也出来了。阳光照射在草丛的水珠上,闪闪发亮。她背起书包,一如往常地向学校走去。


  
2013/6/7 18:25:25 发表 | 责任编辑:冯春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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