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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仍在成人的路上——纪念史铁生
  文 / 郭利群
    


     于我,这称不上晴天霹雳的消息。但当第一时间得知著名作家史铁生未能走过2010年的最后一天,于12月31日凌晨3时因脑溢血去世时,我忍不住走到明亮的太阳底下,仰头凝视着蔚蓝的天空,让南方冬日的阳光烤晒着我去接受这个事实。
     对于史铁生,早在中学时代就初步了解过。那时候只知道他有身体上的病痛,还顽强地生活着,并成了有名望的作家。老师教导我们要热爱生命、坚强乐观面对生活。以此为教材的事例并不止他一个,所以并没有认真放心上。前段时间,我忽然对史铁生非常关注起来。读他的文集、了解他的思想、成长背景等等。特别是《我与地坛》,我不仅读了一次又一次,而且每次读的时候都被史铁生那种对生死的思考,以及人生的洞察深深地打动着。   
    以前读《我与地坛》是节选。现在读全文的时候,还没有读完,心里有种无名的颤动,眼眶不知不觉也湿润了。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双腿残废了,从此要在轮椅上度过一生,那是怎么样的打击啊!用他的话说就是,恐慌日甚一日,随时可能完蛋的感觉比完蛋本身可怕多了,所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我想人不如死了好,不如不出生好,不如压根儿没有这个世界好。
    看到如此的语句,我们不能,也没有资格去一口打倒说是一个意志懦弱的人。因为,没有亲身经历过的苦难,又怎么能够真正体会他心中的痛楚。何况又是一个尚未深涉社会、人生才开始的年轻人呢?那确实是一种生不如死的考验。面对前路的渺茫,面对人生的无望,史铁生起初脾气变得暴躁,不理解母亲的难处,独自在地坛伤怀。但最后,他终于用纸笔碰撞开了一条路。这路伴随着他一直走过来,即使是在后来又患有严重的尿毒症等病痛缠身,史铁生仍然未停止文学创作。他从自身经历出发,直面死亡,逐渐升华出对心灵的真正探索和诘问。他常说自己“职业是生病,业余在写”。
     看史铁生的文字和生平,我有时会深感愧疚。因为作为一个与他当年年纪相仿的我,却过于伤春悲秋。特别是遇到些许人生困难时,便失落,消极,甚至绝望到联系生死的问题。记得古代文学课上,老师讲授小说《西游记》的导入是介绍古时各国家、地区有关成年礼的习俗。他们必须接受体力、技能、智力、文化.耐受力等方面的强制性考验,在甘愿忍受种种肉体和心灵的痛苦中体验到象征性的“死亡”,然后才被允许加入成人集团。比如,加拿大洛基地区的印第安少男在成年仪式上,人人都须生吞一条活蜥蜴;墨西哥海滨地区的一个部落的成年仪式 ,少男们须每人携带一块沉重的大石块游过一条海峡;秘鲁少男在成年仪式是从约8米高的县崖上跳下;澳大利亚土著人的成年仪式上,少男们须面对大人们制造的种种恐怖音响镇静自若,并接受三名成年男子的挑战等等。他们经历了一次象征性的“死亡”和“再生”,暗示着他们的童稚期、无知和无宗教观时期的终结,以及第二次生命意义即成人资格的获得。这些成年礼在我们看来是过于残忍。但其实我们的人生历程不也经历着成人考验吗?有了困惑、迷茫、受挫,甚至生命的考验,才懂得了生命的真正价值。就如《西游记》中的师徒四人,必需度过八十一难才能得正果。即使是少过一难,最后也得补上,才能功德圆满。
    人生总会有残缺,勇敢去面对、超越,最终心胸释然,才算是得到了自己。对于生命的大话题,史铁生在遭受着生命洗礼的时候,最终明白了:一个人,出生了,这就不再是一个可以辩论的问题,而只是上帝交给他的一个事实;上帝在交给我们这件事实的时候,已经顺便保证了它的结果。所以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他这样想过之后,“眼前不再那么可怕”。                          
    是的,我也知道史铁生早已想通。所以,对于他的离去,我们要的不是为他伤悲,而应该是用对生命崇敬的态度与他送别。如果我们还要以一种生命的不公去评价他的离开,我相信这是他不愿看到的。因为,他已经觉悟了无差别便不成世界,得到了真正的人生,做到了精神上健康,超越了智和愚,所谓修得生命的正果。现在,上帝给他的节日已经到来,他的精神也一直留给了我们。我们仍在成人的路上,尚且有了前人的鼓舞,便只需向着生命追求的方向往前走。
2010/12/31 16:33:31 发表 | 责任编辑:冯春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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