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小时候,家乡流传着种种关于大学的传说,没有走出过这片土地的乡亲们,津津有味地讲着、听着。那时,我听到的最多的就是,某某考上大学了,上面开着轿车,敲锣打鼓来村里接了。我凭着一个少年有限的想象力,尽情地想象着那个被称为“天堂”的种种情形,并在我幼小的心灵中埋下了一颗理想的种子。但却从没见过小车锣鼓来接谁,小村依然平静。
十几年前,我在乡亲们期盼的眼神中参加了高考,在我热切的等待中一份中专录取通知书飘然而至,我无奈地笑了,命运再次和我开了个小小的玩笑。可是,父母倒挺高兴,“管它中专大专,是块砖(专)就行了。”从父亲给我办理户口迁移手续回家时那份得意劲就可见一斑了。于是,我心底那份歉疚因此也减轻了许多,也坦然接受乡亲们的祝贺。就这样,我离开了养育我的这片土地,来到了省城。
大都市的一切,对我而言是那么新鲜,使我暂时忘却了高考失利的痛楚。
念高中时,为了考大学,所有的兴趣都被挤扁了,心想考上大学再说。现在,我可是拿中专当大学来读了。因为这是我的大学、我的象牙塔。
我从图书馆里找来了一些大部头的书开始啃起来,中外名著、诸子百家、古典诗词。此时,爱好写诗的我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在校诗刊上频频露脸,后来还担任了主编,书法协会也少不了我的影子,我的字被挂上了学校最显眼的地方。我还加入了合唱队,还积极地去跳舞,参加文艺节目。当然,学习也不马虎,用如饥似渴来形容也不显得过分。
光阴荏苒,中专毕业来到了南方小城,关于大学的故事一次又一次萦绕着我,在本已坦然的心底漾起小小的涟漪。
那次去天津出差,紧张工作数天后,终于有空坐下来闲谈,有位同行问我:“你是哪所大学毕业的”,我只好如实地说:我哪所大学都不是,我是中专毕业。
每次回老家,不明就里的乡亲总是大声喊:“大学生回来了”。面对这个称号,我真说不出是什么心情。
另一次从广州乘火车到韶关,坐上了广州至上海的列车,车开出后不久,隔我两座的一位“老外”由于不会汉语,焦急地跟列车员又比又画,可还是无济于事,我见壮主动打招呼:“Can I help you?”他一下子仿佛找到救星,马上转过来跟我讲,再由我翻译给列车员,经过他慢慢的英语,加上重复,我终于吃力地明白,原来,他是巴基斯坦人,要到嘉兴,可只买到韶关的票,而补票后剩下的路程又没座位,他希望补一张从韶关到嘉兴的座位票。经过我向列车员的解释,加上工作人员的热心帮助,这件事很快办好了。这位“老外”猛对我说“Thank you very much”,还一个劲让我留电话,不料,后来他话题一转“Which university did you graduate from?”这个突然的问题是我始料不及的,我壮着胆自说“WuHan University ”。话音刚落,我感到脸红到耳根了——真是骗老外。可他还一个劲竖大拇指。
这样的事我不用再列举了,虽然我有愧于我的谎言,有愧于乡亲们挂在我身上的“称号”,但我却无愧于我的中专,因为那是我的大学,我的象牙塔。
在我三十岁时,我决定再去攀越另一座山峰——读大学。于是,我参加了成人高考,并以优异的成绩被广州一所大学录取。虽然是成人高校,我再次把它当成我的象牙塔,虔诚地听着每一位老师的讲课,吸吮着知识的养分,生活变得异常紧张而又充实。
那次去武大看樱花,走在铺满落英的校园小径上,仿佛走在麦加路上的穆斯林,梦想与现实、过去与未来等许许多多一起涌上我的心头,久久的挥之不去。
有机会,我还要去读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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