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过去十多年了,祖父的那滴泪还是深深的烙在我的心里,久久不能抹去,也没想抹去。
那一年,听说祖父身体欠佳,我们一家回家乡看望祖父。祖父也有七十多岁了,个子高高瘦瘦,模样可以称得上是英俊的。但在我的记忆里,这英俊的脸庞上很少看见那灿烂的笑容,一直都是严肃的,沉闷的,偶尔的微微一笑就如春风拂面了。
这次回乡的路上,爸爸就和我们说“如有时间就常回去看看吧……”从这句话的意思上我猜测着祖父的身体是不是出了状况了,但话到嘴边还是没能问出,改为“好的”。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终于到祖父家了,祖父或许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到来,早早的就在家门口等着了,旁边的狗狗阿来也摇着欢快的尾巴,目光兴奋并期盼着我对它的抚摸,它曾是我家养的小狗,后来送给了祖父。祖父的脸上挂满了笑容,皱纹都挤在了一起。他一手拉着他的儿,一手拄着拐杖往屋里走,我用惊讶的目光注视着,总觉得这次的祖父和以往似乎不一样了。
回去后的这两天,祖父依然坐在他的专属椅子上,手里拿着我那从小看到大的水烟枪。记得小时侯每次看到祖父抽烟时,总爱把一小撮的烟丝放在烟枪的一根铁管上,点燃火柴往那烟丝上点,悠闲的吸着另一根弯弯的铁管儿,烟壶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水泡声,嘴里时不时吐出呛人的白烟弥漫着他整张脸。那时的我对这管烟枪还挺好奇,也拿在手里把玩过,研究过。现在都过了二十年了,我也长大了,可那烟枪还是一直在祖父手里没有离开过。爸爸这两天一直在祖父身边陪他说话,因为说的是湖南话,我从小在广东这边长大不会说这话也听得不是很明白,偶尔能听懂一两句,说得都是家长里短的闲事,也没什么好听的我也就到处走走,欣赏这里的青山秀水。这里是瑶岭钨矿,盛产钨沙,现在还盛产远近闻名的“水蜜桃”。空气特别新鲜,多吸一口都觉得清爽……
离别的这天,奶奶早早的为我们煮上鸡蛋面;祖父今天特别安静,一直在抽着他的水烟半句话也不说。这里离市镇很远,每天出山往返只有两趟客运车,我们选择坐早上这趟车走,门前公路旁就是车站。屋里很静,墙上老式的挂钟嘀嗒的响着,车还是来了,祖父拄着拐,阿来形影不离的跟着,一个早上不说话的祖父终于说了句:“有时间常回来……”我们也齐声应了声“好。”爸妈先上的车,我跟在后,我忽然回头想再跟祖父告别,叮嘱他要好好保重注意身体时,却看见了祖父的眼眶里噙着一滴落依依不舍和牵挂的泪珠,我顿时心酸得难受,泪水涌上眼眶,话卡在喉里发不出声。可车不等人,只好一个转身上了车,车开远了还能望见祖父那变小的身影没有移动。
过了不久,传来祖父病重的消息,我们一家心急火燎的赶回家,在医院的病床上看到了祖父,那曾经英俊的脸庞上没了生气,眼窝深得可怕,一身的骨架分明。这次的祖父直到我们离开也没有说话,而且已经好像忘记了我们。空洞的眼神望着同一个地方,或许他在那里看到了什么,嘴角往上动了一下。这一次的相见真的是最后的告别,祖父真的走了,走得很安祥,这是奶奶说的。
后来有一天,爸爸拿出了那把装满祖父故事的烟枪,爸爸应该也是在怀念着他吧。而我从这把烟枪上又看见了祖父的泪,也是我第一次看见的泪。祖父再也不会有泪了,他会在挂满星星的地方注视着,注视着……
2015年10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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