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和石头家相互帮助
第二天,隔壁的石头也到玉玲家来帮忙割稻子了,他还埋怨小芽,前一天没有告诉他“双抢”的事情。
小芽是石头哥带着玩长大的,玉玲家也一直关照着石头一家人,他们两家的感情很深。石头哥哥一晃二十多岁了,因为家里的条件差,他读完初中就没再读书了。他这几年跟着哑巴妈妈一起在生产队种田,但家里也看不到什么收获,所以他的残疾爸爸还是时不时地讨米要饭。
小芽看到石头哥哥和刘树军一起踩打谷机时,一身的汗水都顾不上擦,她听妈妈讲过石头的心思,今年包产到户的政策下来了,石头高兴的跟中了彩了一样,他说过要让谷仓堆满粮食,要让残疾和哑巴的父母不再为温饱发愁,还要攒下一笔钱,修整家里的房子。
在最热最毒的日子里抢收早稻,和抢插晚稻的“双抢”差不多二十天后,农活接近了尾声,其间玉玲也带着小芽到爱兰家帮忙搞了好几天“双抢”。
今天是小芽和妈妈帮石头家插秧的日子,石头家的三亩水田,已经被石头耙得平平整整,泥浆泛着油亮的光,倒映着天上明晃晃的太阳,刺得人眼睛发疼。
田埂上,秧苗捆码得整整齐齐,嫩绿的叶子沾着露水,在晨光里透着生机。石头通过这几年的劳作,身板已经非常结实,黝黑的胳膊上肌肉线条分明。小芽心里想着石头哥哥一心想种庄稼其实也挺好的,没有读书的烦恼。但自己就不行,她在村里上过小学,又跟着爸爸在外面读过初中,现在又在读高中,她向往着外面的世界,不敢想象一辈子在这里会是什么样子。
小芽看到哑巴姨娘的头发已经花白了,脸上布满岁月的沟壑,穿着一件旧得不能再旧的蓝色衣衫,弯着腰从秧苗捆里抽出一把秧,熟练地捋掉根部的泥土。
妈妈玉玲本就是队里出了名的生产能手,包产到户后,家里的六亩田更是被她侍弄得有模有样,因为家里的“双抢”搞的有声有色,又抢在队里人的前头,妈妈已经被社员们亲切的称为“马队长”了。
石头和哑巴妈妈,小芽和妈妈,四人分站成一排,拉开了插秧的架势。石头站在最左边,负责定行,他手里攥着一把秧苗,拇指和食指飞快地捻动,分出三四棵秧,往泥里一插,动作干脆利落,秧苗立得笔直,一行行一棵颗都恰到好处,非常美观。这是他这几年练出来的本事,以前集体干活时,他就爱琢磨插秧的技巧,如今田地分到了自己手里,更是半点不敢含糊。
他娘挨着他,动作稍慢,却也有条不紊。她弯腰的幅度很大,几乎要贴到水面,每插一丛秧,都要仔细端详一番,确保秧苗没有歪倒才松手。
玉玲站在中间,手里的速度快得惊人,手指像灵活的蝴蝶,在秧苗和泥水之间翻飞,眨眼间,就插出了崭新的一行。
小芽跟在最右边,看着他们的动作,有样学样,只是手指还不够灵活,分秧时偶尔会多带几棵,插下去的秧苗,距离也有些参差不齐。
“小芽,手再轻些,分秧苗要匀称,不然长出来太密了,影响收成。”小芽听到妈妈轻声提醒她。
小芽点点头,咬着嘴唇,放慢了手上的动作,仔细地分着秧苗。汗水很快顺着自己的脸颊淌下来,滴进泥水里,一下就消失了。
太阳越升越高,热浪像潮水般涌来,四个人的衣服很快就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脸上、胳膊上,沾满了泥水和汗珠,但他们没有一个人肯直起腰歇一歇。
石头手里的秧苗一把接一把地减少,胳膊酸胀的厉害,腰杆也疼得直打颤,可他的心里,却燃着一团熊熊的火。
包产到户的政策下来以后,他亲眼看着村里的变化,家家户户的田地里,都长满了绿油油的庄稼,谷仓比样年的都要满。以前,他总觉得日子没个盼头,可现在,不一样了,这三亩田是自家的,每插下去一棵秧,都是在为自家的收成打拼,每一滴汗水,都能换来实实在在的粮食。
他心里暗暗盘算着,等今年秋收卖了粮食,就给爸爸妈妈添两件新衣裳,给妈妈买盒雪花膏。一想到这些,石头的手上就又多了几分力气,分秧、插秧的动作,也越发麻利起来。
四人在水田里默默劳作,只听见秧苗插进泥水里的“滋滋”声,还有彼此粗重的喘气声。太阳升到头顶,热浪滚滚,水田的泥浆被晒得发烫,烫得人小腿发麻。
小芽的眼睛都被汗水辣的睁不开了,她稍微站起腰用衣袖擦了一下眼睛,又往后退一行准备再插,忽然看见石头身后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在水里若隐若现,她认真一看,原来是一条水蛇正贴着泥面往石头那里游去。
小芽吓坏了立马脱口而出:“石头哥,有蛇。”
石头的哑巴妈妈也看到了,顿时脸色发白,手里的秧苗掉在水里,对着石头“啊啊”地比划着,示意他小心。玉玲也吓得惊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脚下的泥溅起一片水花。
石头心里咯噔一下,却没有慌乱。二十多年了,他见惯了蛇虫鼠蚁,知道这水蛇性子温顺,一般不咬人。他先是冲哑巴妈妈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担心。
水蛇已经游到了他脚边,石头深吸一口气,慢慢弯下腰,从水里抓起一把稀泥,轻轻往水蛇旁边扔去。“噗”的一声,稀泥在水里炸开了花。水蛇被这动静惊到,猛地一扭身,调转方向,飞快地游向田埂边的草丛,转眼就没了踪影。
小芽她们这才松了口气,哑巴妈妈上下打量着儿子,确认他没事,才放下心来。玉玲也露出洁白的牙齿笑了起来说:“石头,还是你胆子大,刚才我都吓懵了。”
石头咧开嘴:“玉玲阿姨,我常听萧奶奶说过,水蛇不伤人的。”他捡起掉在水里的秧苗,递给哑巴妈妈,又继续插起秧来。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石头家的三亩水田,已经全部插满了秧苗。绿油油的秧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一片绿色的波浪,在夕阳的余晖里,闪着希望的光芒。四人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的成果,脸上都漾起了满足的笑意。
在晚霞中他们往家的方向走去,今天他们在石头家吃饭,这是村里人换工不成文的规矩,在哪家干活就在哪家吃饭,虽然玉玲母女说要回家吃饭,但石头和他妈妈就是不答应。
一到石头家门口,就看到灶房里一个忙碌的身影,也听到一阵略显急促的挪动声。石头爹成秀雨正拄着根磨得油亮的枣木拐杖,弯腰往灶膛里添柴。看见儿子他们收工回来,他忙直起身,脸上的皱纹笑成一团。
成秀雨哑着嗓子和大家打着招呼后,又赶紧转身去掀锅:“你们快洗把手,今儿个炖了红薯粥,还蒸了小芽最爱吃的玉米面疙瘩汤,俺又炒了盘青菜,加了点前些天攒的猪油。”
厨房里逼仄狭小,一口大铁锅占了半间屋子,灶膛里的火光映得成秀雨脸上忽明忽暗。他踮着左脚,费力地将炒好的青菜往粗瓷碗里盛,拐杖斜靠在灶台边,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玉玲赶紧上前接过他手里的碗:“秀雨哥,你歇着吧,我来盛。”
“不用不用,”成秀雨笑着推开她的手,拄着拐杖挪到灶台另一头,“你们在地里累了一天,哪能让你们动手。俺这腿是不中用了,下不了田,可在家里做口热饭还是行的。以前大集体的时候,队里分不到什么粮食吃,哪像现在包产到户,石头这么肯干,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他说着,眼里亮闪闪的,又忙着去端粥锅。小芽洗了手快步上前帮他把沉甸甸的粥锅端下来,放在桌子上。
晚饭很快摆好了,虽然简单,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香味。成秀雨拄着拐杖,慢慢挪到桌子边坐下,看着大家吃的香甜,脸上的笑容没停下来。
他转头看向玉玲,眼神里满是感激:“玉玲呐,真得好好谢谢你,这么多年,你对石头的帮助,我可是说都说不完!”
石头妈听到丈夫的话,忙放下碗来看着玉玲用手比划着,嘴里也发出“啊啊”认同的声音。
玉玲打断了他们的话,微笑着说道:“石头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咱们乡里乡亲的,应该互相帮衬着,日子肯定能越过越有滋味。”
成秀雨连连点头,他知道,包产到户不仅分了地,更给他们这样的人家,分来了希望,分来了活下去的底气。
吃完了饭,小芽和妈妈要回家了,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石头爸爸还拄着拐杖,朝她挥手,他脸上的笑容,在月光下那么真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