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6日晚看到桂老师转发吴贻才儿子的微信：夫子25日下午走了，我愣住了！
我与夫子相识在80年代初，那会我在矿山当工人，他在韶关书店卖书。他是我心里的城里人，我是他心里的挖煤佬，共同的爱好就剩文学戏剧那点事。相见在市区教堂里的文化馆，桂老师叫他夫子，我也叫。起初以为是那本夫子漫画书里的人物，有点像，知道文人胡咧咧，没有考究。偶尔在文化馆开会，再到西河的大书店找他买点书，扯个蛋，维持好关系，方便以后买个紧俏的书。那会，我还没想入城工作，一心考艺术学院。
1985年终于成了上海戏剧学院话剧导演系广州招生点专业合格生，以为功德圆满了。他告诉我，他也是从专业艺术团体出来的，又多了些话题，岂料文化考试输了。咬紧牙第二年再来。当年上大学，只要单位同意参考，可带薪上学。人算不如天算。一个曾经的工友赶上了知识分子吃香的年代，从天而降的大饼砸他头上，稀里糊涂爬山了矿上的宝座。他彻底改变矿山人带薪上学的政策。那些年，职业就是铁饭碗，忽然辞职去考学，别人不理解，自己也不接受。带着愤怒，1986年7月，我进城到帆布厂成了舞文弄墨的白领，与市区的骚客们接触多了，成了五月诗社晚上学习后留下来吃夜宵的“常委之一”。
在诗社，夫子以幽默散文著称，而我则以小说为乐，俩人都算诗社的“边缘人”。当然，他的头上还有一顶市作协秘书长的帽子，比我强太多了。1992年初，我被借调市文联弄杂志，后来作协办起了《经济文化报》，创刊号里我和他编写了不少始兴乡镇的故事……他说，他喜欢和我外出采访，其实我也喜欢。俩人一起聊得来，无论说事或说人，认知都高度一致，没脸红过，经常还吹吹拍拍。1993年10月《黄耀辉剪影》夫子的幽默又出现在党报上，让我风光了一把。
当我成了央媒职业记者后，夫子已退休了。大约是二零几年，广州有位朋友的朋友钱多了，想找人写本家族发迹史，我推荐了夫子，带他在广州与人相见，之后我没过问。有次在韶关见面，他告诉我，初稿出来后人家觉得不满意，给了点辛苦费了事。之后他偶然获悉，对方找了个名人“修改”出版了。他说，这些鸟人！我说，我也是隔着河认识的，就算一个教训吧，我帮不了。他说，有点亏大，弄了点烟钱。我笑着说，你留着，我不缺!
从国外退休后，偶尔也电话联系。他说，他在乳源老家大兴土木，欢迎来扯蛋！前年4月回乡祭祖，之前与他联系路过乳源喝茶。我以为走京广线，谁知导航指了另一条高速走了阳山线入湘。夫子说，没关系，被你骗惯了！
4月12日，我在诗网看到五月诗社的朋友在医院探望夫子的照片，忍不住与夫子通电戏说：怎么了？搞得那么严肃，像遗体告别，有点吓人！
夫子笑答：我也有点感觉……没事，很快就好了，到时到上韶关来喝茶。……桂老师在电话里说，夫子病的不轻，现在精神不错……
4月27日，没有犹豫，我驱车200多公里赶赴韶关，送他最后一程。诗社的朋友都知道，他已请长假不再参加诗社例会了……
操，谁批的长假？一点都不幽默！
2026年4月29日
黄耀辉剪影
吴贻才
第一帧
今年7月间，黄耀辉跑了一趟广州。本来，这实在是没什么可说的，广州谁没去过又不是外国。再说，大暑天气，无论公事还是私事，都决不是一件好差事。然而黄耀辉的这一次跑广州却有话说。他是应邀赴省参加颁奖大会的。由《南叶》总第45、46期合刊隆重推出的《女性世界》，刊登了黄耀辉“纺织女工系列小说”的前五篇。这一集束性的作品一举荣获“广东省期刊1992年优秀作品”二等奖。
第二帧
黄耀辉属猪，1959年出生在曲仁云顶矿。从小就在黑煤堆里摸爬滚打，蠢则蠢矣，但谁敢担保他不会摔打出一块光辉闪耀的黄金来顾名思义，也足见其父母对儿子寄予的厚望。再说，他背着书包从子弟小学进去，转眼便见他捧着毕业证书从子弟中学出来了。学业的顺利竟如同完成一条流水生产线。
出息，当是不会成问题的吧!
第三帧
果然，参加工作之后，他无论干什么，都能干出个子丑寅卯来。他先是分配在曲仁红尾坑矿运输队，后来调到机电队，再后来调到韶关市帆布厂任宣教科干事兼俱乐部主任。在这期间，他获得过矿的三等奖立功证书、厂的先进生产工作者称号、优秀工会积极分子和青年读书积极分子奖。1985年，他还荣获国家篮球裁判员证书，并担任过韶关市运动会的篮球裁判。此外，这家伙又是个能自编自导自演的多面手。尽管有时也会把戏演砸了，但凭着他的随机应变，总能使舞台局面转危为安。
有一次，他竟然有本事把台词忘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见他在舞台上来来回回地走着，像有走不完的圆场，把敲打击乐的人累得一双手抽筋，也不敢停下那木鱼声。直到黄耀辉胡说八道了一句什么，女演员将戏接了下去，才总算混过了这一关。大幕刚落，人家敲打击乐的人便骂了起来：“你小子下次要再忘了台词，我就中途停下来不敲了。”谁知黄耀辉却嘻皮笑脸地说：“要不是怕累着你，我还不想说那句‘题外话’呢!”然而观众却谁也没有觉察，还以为是剧情需要的舞台时间……黄耀辉不是干部，可他实际上像干部一样干。难怪在文凭热的那些年里，黄耀辉提出想去“领”一张带钢印的函授大专牌时，厂领导却劝他：“算了，你的文化水平够用了，别去赶那个时髦了。”
第四帧
其实，凭着黄耀辉的多才多艺和机灵劲，再加上领导的关注和器重，他走哪一条路不是金光道可他偏偏选择了文学。为了文学他自费读了一年《长城文艺》创作讲习所；为了文学他又自费读了两年中央戏剧学院举办的《戏剧·电视·电影创作及理论》刊授班；为了文学他还千里迢迢应邀到上海去参加《人民文学》举办的全国性文学笔会。所有这些加起来能否抵得上一张带钢印的大专文凭先不说，至少够他在文学征途上蹦跶一阵子的了。早些年，生活条件差，夏天写作没有风扇，他便赤膊、短裤，脚下泡一盆凉水，在7平方米的房子里，一干就是一通宵。如今生活好点儿了，他还是那么吃得苦。妻子给他买了一套120元的西服，总是要留到外出采访的时候才穿。而唯有买书，他才显得有些大手大脚和不惜血本。一次，妻子叫他去买一斤油，却见他只提回半斤，还有那“半斤”在胳肢窝下夹着，变成了一本书。 为了文学他或许还可以不食人间烟火，不然就不会那么仇恨一煲汤了。那天，妻子为了不妨碍他写作，便带着女儿上街去走走，出门前，妻子交待，电饭煲里煲着汤，要他留意。又怕他记不住，便把闹钟调好，放在他的写字台上，只等闹钟响了，拔掉插销就是。如此简单的任务，连他五岁的女儿都能执行。可对于黄耀辉来说，这简直就成了负担。首先是那闹钟在“的确、的确”地走着，而他也的确是写不出来了。可稿子又等着要，最迟明天得拿出来。俗话说，“拉屎不出怪地硬”。这回黄耀辉全怪到那煲汤上了，外加那只坐在他台上冷嘲热讽的闹钟。他一气之下，先将闹钟塞进被窝里捂着，再将煲汤的电源拉掉，然后全身心地投入他的写作。从1980年算起，他先后在中央、省市的文学报刊上发表小说、散文、杂文、报告文学、诗歌、评论作品近百篇(首)，并专门在市二棉厂召开了“黄耀辉纺织女工系列小说专题研讨会”。应该说，黄耀辉从初学写作，到在省里获奖，这期间离不开《南叶》主编饶远、桂汉标的热心帮助和扶持。
第五帧
这会儿，黄耀辉在《南叶》杂志社和《经济文化报》社专职从事编辑出版发行工作。他身兼几职，既是《南叶》和《经济文化报》的编辑、记者，又是“粤北小说报告文学创作中心”的副秘书长。一天到晚总见他骑一部单车来去匆匆，比邮差还忙。十几年的执着追求，使他越来越离不开文学创作。他敢说真话，为人爽直，这在他敢于直面人生的文学作品中已形成自己的特色。著名诗人韦丘给他的题词是：“敢怒敢歌真铁笔，无私无畏自文章”。他索性将这句话印在了自己名片上。他的《女性世界》计划推出三十个纺织女工，而首批亮相的五个已有不同反响。他曾生活在纺织女工中间，对女性世界有着深入细致的了解。他观察女人有着独到的眼光，哪怕是一条从二楼阳台上吹到地下的《红裙子》，他也能生发出一篇小说来。朋友们打趣地说：“你黄耀辉真是观察女人的行家。”他很得意，并说：“陆续出场的女子将会一个比一个光彩照人。”我们翘首以待，如同期望仙女的降临。
文学创作是清苦的事业，不完全是件赏心乐事。在经济大潮的今日，许多文人都纷纷“下海”去了，而黄耀辉却执着地走向文坛，并步步攀登，可贵、可喜!
1993年10月 韶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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