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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笔与星光(46)
  文 / 谭艳平
第 46 章
可恶的脑肿瘤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上午,天空飘起蒙蒙细雨,凉风不断地灌进教室,萧逸云正在给学生们讲《木兰诗》。这是一个女扮男装、替父从军的故事,男同学们听的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冲上战场杀敌;女同学们听的张大嘴巴,恨自己是女儿身,更是佩服木兰的胆识和勇气。
   萧逸云上课时,时不时地摸一下自己的后脑勺,开始还以为自己没戴帽子太冷了,后来又感觉头部痛疼起来,一会儿后他忽然头一载,倒在了讲台上,这可把学生们吓坏了,以颖儿、还有班长周建成为首的学生们,马上跑到讲台上扶起他,问他是怎么回事。
   萧老师睁开眼睛摇了摇头说:“没事,有点头疼,我们继续上课吧。”他刚想到黑板上再写点什么,可是腿脚却站也站不稳了。前排的一个女同学飞快地把自己的凳子搬来给他坐好,颖儿和一个男同学扶着他,周建成马上跑去找李校长。
   李校长来到教室,看到萧逸云脸色苍白,又摸了摸他的额头,那么冰凉:“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冻着了,我们这就去医院看看。”李校长把目光又转向周建成:“快点,叫你叔叔推着单车过来,带萧老师去医院。”
  周建成和周建国是堂兄弟,他的叔叔就是周木匠,也是周建国的父亲,他正在学校里修补破损的窗户。周木匠正在刨木料,听到建成说了萧老师晕倒了,他手手里的刨子“哐当”一声落地,木屑溅了满身也顾不上,他的儿子上学期刚刚考上中专,跳出了农门,萧老师可是他们家大恩人呢。
    周木匠扶起那辆半旧的二八单车,和周建成三步并着两步赶到教室门口,他看到萧老师这个样子不敢耽搁,和李校长小心翼翼地扶起萧老师,往外面走。
  周木匠先把单车撑稳,弯腰半蹲,让萧老师缓缓靠在车座上,又解下腰间的粗布腰带,轻轻将人固定在车后座,叮嘱李校长扶好。自己吃力地推着。一路上他想着,萧老师太累了,太疲劳了,肩上压着那么重的担子,从来不注意休息呵。在寒风细雨中,周木匠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领也浑然不觉,只一心着急赶路,盼着能快点让萧老师得到救治。
   吓的没有方寸的颖儿听李校长的话,哭哭啼啼地跑着叫来了妈妈,当她们赶到镇医院的时候,萧逸云已经在输液了,他的病床前还有李校长和周木匠守着,他听到李校长对玉玲说“不要着急,先观察观察,会好的。”玉玲流着泪再三向他们表示感谢,让他们回家去了。
  在镇医院待了四五天,可怜的萧婆婆有三天都用一双小脚,从家里走个把小时来看儿子,看到儿子没有精神,头脑痛疼不已,老人家唉声叹气老泪纵横。镇医院没有办法了,院长只好要萧逸云转到县医院去。
    玉玲心里忐忑不安,她心想着还要转到县医院去,这是要治病断根,还是病情加重了呀?但是一个妇道人家没有办法,看着丈夫痛苦的样子,她只能听院长的了。
  玉玲告诉了再次探望的李校长这个情况,但学校又没有车,玉玲想起来大妹夫王明远单位有一台吉普车,于是要李校长给王明远打电话,王明远早就是税务局的局长了,这个时候只有他能帮上这个忙。
   两个小时后,一辆军绿色吉普车便扬尘赶到了镇医院门口,王明远推门跳下,棉衣外套都没来得及扣,大步流星走进病房。他蹲下身先一把攥住萧逸云冰凉的手,又用指尖探向哥哥的颈动脉,再俯身贴了贴他的额头,声音里满是焦灼:“哥哥,我是明远,没事的,咱们这就去县医院。”
   萧逸云在王明远、司机老唐,还有玉玲、萧明堂的陪伴下,慢慢地上了车,王明远全程扶着他的上半身,让他靠在自己肩头,生怕路上颠簸加重病情。
  吉普车一路疾驰,外面风声呼啸,萧逸云的一只手被王明远紧紧握着,时不时轻声唤他:“哥,县医院设备齐全,肯定能查出病因,你就放心吧。”萧逸云虚弱又难受的样子,简直与平时判若两人,王明远不禁眼眶泛红,心里非常难过。
   在县医院三天,这里也查不出病情,萧逸云只好被王明远又带着去了沅江对面的地区医院,一连两天去了两次地区医院,结果还是模糊不清,医生猜测有可能脑子里长了东西,有可能又没长,建议他们最好去长沙湘雅医院去检查和治疗。
    一直关爱萧逸云的伯伯萧明堂天天守着他, 爱兰,二妹爱凤两夫妻,爱菊两夫妻,都来县医院探望过哥哥。萧逸云看到伯伯的眼眶红红的,他知道亲人们忍不住为他落泪。
  第二天萧逸云正在床上昏睡,听到小芽叫自己,她告诉爸爸妈妈,接到姑父王明远的电话后,请了一天假直接赶到地区医院看爸爸了,但爸爸又已经回县医院了,她又返回到这里。小芽带了一网袋的苹果,她坐在床头拿出一个苹果削起来,并对爸爸说起安慰的话:“医生只是猜测,也许没有长东西,万一长了动手术的话,还是动了诊好为好,没什么可怕的。”
  萧逸云疲惫地听着,他沉默地回忆起去年初冬送小芽到烟厂上班的情景,自己买了一套《邓小平文选》送给车间主任,车间主任看到小芽又粗又长的麻花辫要她剪掉,因为车间里那么多机器,万一辫子被机器卷到了,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萧逸云带着小芽去了理发店,小芽违背了奶奶让她留长辫的心愿,长了十多年的辫子瞬间变成了齐耳短发,两根长辫被放在包里。现在萧逸云看到小芽短短的头发。他还没有习惯呢。
     萧逸云知道小芽在第一车间干的是非常辛苦的活,就是用一双手抽撕烟筋,让烟叶和筋脉分离,好去做成香烟。小芽以前那双写字的手,春节回家时已经变得粗糙干裂、指尖磨破开裂,皮肤发黄暗沉。但这孩子很懂事,她没有说这些,而是告诉爸爸她下班后喜欢写文章,向厂里的《金叶报》头投了两篇稿。
   小芽回厂后,萧逸云听到王明远在和玉玲商量明天去长沙的事情,他想明天又要辛苦一天了。
   长沙的腊月,寒风裹着湿冷的雾气,把湘雅医院附属第一医院的红砖楼浸得冰凉。
  经过一个星期各种各样的化验和检查,第八天,萧逸云被推进了手术室,门外的玉玲攥着那张签得歪歪扭扭的手术同意书,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感觉整个人都被抽空了。她盯着“脑肿瘤切除术”几个字眼冒金星,只凭着丈夫平日教的笔画,一笔一画把自己的名字画在纸上,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走廊里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玉玲心上。她眼眶红肿,目光死死盯着手术室紧闭的门,门上“手术中”的红灯亮得刺眼,看得她眼睛生疼。
   她回忆起自己有时也会听到丈夫说头疼,起初以为是上课和写文章累的,没想到这次在讲台上栽倒了,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严重,是不是多年前的龙卷风打到头部落下的后遗症呢?那时候县医院也没有怎么处理,连清洗都没有洗一下,就直接包了纱布,是不是里面留下了什么东西呢?
  她又想到自己对他的关心太少了,只知道整天忙着地里的农活和家务。还有一件特别内疚的事情,前年寒假里过年之前,因为二妹爱兰要找萧逸云借一点钱办年货,做哥哥的本来答应了,但玉玲想到自己家办年货还一塌糊涂呢,说他没和自己商量就答应了爱兰,两个人争吵起来,自己是个要强的人,越说越激动,后来竟然说他没本事就不要多管闲事。丈夫正要去挑水,最后他把肩上的水桶一下子扔到了地上,气冲冲地手握拳头锤在了树上,不知有多痛啊。
   忽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玉玲的思路。她抬头,看见李校长裹着厚厚的军大衣,手里攥着一顶棉帽,小芽跟在他身后,背着一个白色布包,脸上冻得通红。
   “玉玲,你辛苦了!”李校长快步走上前,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他和小芽伸手扶住玉玲的胳膊,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别急,萧老师吉人天相,手术一定会顺利的!”
   小芽只叫了一声妈,听到李校长的话使劲点着头。玉玲看着女儿,再看看平日里对丈夫格外关照的李校长,多日来的恐慌、无助和委屈瞬间冲破了防线,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她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一个劲点头:“逸云进手术室了……进去好久了……”
  李校长来不及坐下,沉稳地安抚起玉玲:“你放宽心,湘雅的医生都是省内顶尖的,逸云是个硬汉子,肯定能扛过去。你这些天一个人守着,辛苦了。”他接过玉玲手里皱巴巴的同意书,目光落在那歪扭的签名上,心里一阵发酸。萧逸云在学校教了一辈子的书,桃李满天下,为人正直谦和,但玉玲却大字不识几个,如今遇上这种事,身边竟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校长,我……我怕。”玉玲抹着眼泪,声音发颤,“医生说手术有风险,万一……”
  小芽连忙攥住妈妈的手,用手帕替她拭去眼泪,轻声安慰:“妈妈,我们不怕,爸爸一定会没事的。”她把藏在布包里的报纸紧紧攥着,眼底充满期待,“我就等爸醒过来,亲口告诉他喜讯,我写的文章发表在卷烟厂的《金叶报》上了,他一定会高兴的!”
   小芽扶着妈妈坐下来,说起厂里的事想转移妈妈的注意力。她三班倒是有点累,有时候下了夜班浑身像散架似的,但写文章是她最开心的事情,她想以后多写写,就写车间里的工友、厂里的事情,争取走文字这条路,看能不能有出息。
    玉玲看着二十岁的女儿这般懂事有志气,心里又酸又暖,泪水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微微上扬。她想到前天哥哥玉龙和妹夫曾喜田来长沙看萧逸云,但昨天他们都回家了,自己多么孤独啊,现在终于有亲人又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李校长听到小芽的话,也说小芽不愧是逸云的女儿,有志气有文笔,性格也稳重!逸云要是知道了,肯定比谁高兴。
    手术室里,无影灯亮得晃眼,萧逸云躺在手术台上,麻醉药效渐渐发作,意识慢慢模糊,脑海里一下子闪过学生们的眼神,玉玲的身影,孩子们的模样。
    五十岁的主刀医生夏医生穿着手术服,神情严肃,身边的护士各司其职,手术器械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手术室里格外清晰。头部肿瘤切除术容不得半分差错,夏医生小心翼翼地切开后脑勺头皮,分离组织,避开密密麻麻的神经和血管,每一步都精准而谨慎。助手不时递上器械,擦拭血迹,手术室里的气氛紧张压抑,只有医生沉稳的指令声和仪器的滴答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四个多小时,仿佛一个漫长的世纪。当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熄灭,门被缓缓推开时,玉玲一下子站起身来,脚步踉跄着就要冲过去,李校长和小芽连忙扶稳她。夏医生摘下口罩,脸上的带着疲惫却欣慰的表情:“手术很顺利,肿瘤切除得很干净,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就是身子虚,需要好好休养。”
    玉玲听到这些,泪水又一次涌了上来,这一次却是喜悦的泪水,她对着夏医生连连道谢,声音几乎哽咽。萧逸云被护士们推了出来,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睛紧闭着,却依旧显示出平日里坚毅的轮廓。
  “逸云!”玉玲扑到床边,声音轻柔得怕惊扰了他。萧逸云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有些模糊,却一眼就看到了守在床边的人。当看到李校长和小芽时,他虚弱地抬起手,和李校长的手紧紧相握,这一握胜过了千言万语。
   萧逸云的目光又落在小芽身上,眼里泛起微光,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气音。小芽见状,立刻凑到床边,紧紧握住爸爸的手,眼眶泛红却微笑着,声音清亮凑在他耳边轻声说:“爸爸,你醒啦!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她又担心爸爸太累不想听,便停了下来。
   萧逸云虚弱的嘴角慢慢露出一抹温柔又欣慰的笑容,他期待地望着小芽,当小芽拿着《金叶报》,指着自己发表的文章《车间的晨光》时,他看着眼前的女儿,眼里满是骄傲与欣慰,费力地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攥了攥小芽的手,像是在回应她,又像是在为她鼓劲。
  玉玲在边上看着父女俩这般模样,很是感动也很踏实。李校长看着这一幕,想到萧逸云半生教书育人,骨子里的坚韧与担当从未让人失望;玉玲朴素温柔,独自撑起一片天;小芽懂事有志气,既有年轻人的闯劲,又有不输父母的坚韧,这份传承,最是令他为之动容。
  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但病房里却暖意融融。萧逸云闭上眼,安心地睡了过去,梦里仿佛看到女儿捧着《金叶报》,笑得合不拢嘴,也看到自己站在讲台上,看着学生们求知的脸庞。而玉玲和小芽守在床边,李校长也未曾离去,他们守着这份希望,静候着自己的康复。
2026/5/5 9:31:56 发表 | 责任编辑:桂汉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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